生死邊緣的對話
搜救隊員們試著向洞里喊話。
“口渴,想喝水。”這是得到的第一聲回答,一個虛弱的聲音。
武警水電一總隊三支隊9中隊2班副班長賀椿煥負責安撫幸存者的情緒。
“當時我問他哪里有受傷,他告訴我左腳被東西壓住了,但實際上他被壓住的是右腳腳踝。”20歲出頭的賀椿煥說,當時意識有些模糊的幸存者還喊他“叔叔”。
這個名叫田澤明的幸存者,20日中午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就陷入了黑暗。
被困60多個小時之后,田澤明仍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問:“這是地震了還是海嘯了?”
賀椿煥笑道:“這是深圳啊,你覺得可能發(fā)生海嘯嗎?”
洞內(nèi)深處,田澤明也笑了。
“我左腳沒知覺了,是不是會失去這只腳?”他又問,語氣里帶著緊張。
“你平時有沒有過趴著睡覺?壓到胳膊,也會麻木。”賀椿煥說,“你起來活動一下,血液流通了,就又恢復了,對吧?”
田澤明說,想家里人,最想媽媽。這個19歲的小伙子,剛從重慶來深圳打工半個月。他所在的5層樓房塌得只剩半層高了,這幾十個小時里,他被深埋在十四五米深的土層下。幸運的是,倒塌的樓板和椅子之間形成一個狹小的三角形空間,給了他存活空間。
他全身都被壓住,而右臂卻能自由活動。黑暗中,他從身邊竟然摸到不少散落的零食,包括餅干、柚子、瓜子,還有半瓶水。這就是他活下來的原因。
“我把一袋瓜子給干完了。”他開起了玩笑……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對話就這樣斷斷續(xù)續(xù)地進行著。大多數(shù)時候,是搜救隊員說,田澤明聽,大家讓他盡量保持體力。
隊員們接連遞給他三條濕毛巾,教他擦一擦臉上的灰土,把最后一條毛巾捂在口鼻處,防止被破拆樓板揚起的灰塵嗆到。
有說有笑的田澤明沒看到的是,洞外救援正緊張推進。
重見陽光
汗水,從搜救隊員們的臉上、身上淌下來,下雨般滴進土里。甚至,他們的護目鏡里都積滿了汗水。
王偉負責管理設(shè)備,前方隊員一聲招呼,他就迅速把某種器具遞到他們手里。就好比一臺手術(shù)中,護士隨時把手術(shù)器具遞給醫(yī)生。哪怕慢上一秒,他都會自責:我是不是耽誤了時間?那幾個小時里,他渾身是汗。
天色漸明,安全通道終于打開了,可容納一人進出。9中隊4班副班長賀勇與戰(zhàn)友胡佺、馬凱古輪番爬進去,清理碎磚、玻璃碎片等障礙物,直至能夠看到傷者。
“進去后,我發(fā)現(xiàn)里頭有承重墻,碎磚塊和玻璃碴很多,一塊板子倒塌了,上面還覆蓋鋁合金條,傷者就在那下面。”賀勇說。
田澤明的下半身全部被壓住,整個人呈側(cè)躺姿勢。賀勇只能抓住傷者的后背,從臀部下方進行支撐,將他慢慢托起,從狹小的生存空間平移到安全通道,再由外面的隊友接應(yīng)。
整個平移大約進行了十來分鐘,對賀勇來說是那樣漫長。
“整個過程都必須時刻小心,就怕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賀勇說,“他的整個身體都交到了我手上,萬萬不能有閃失。”
23日早上6時38分,田澤明的臉終于再次出現(xiàn)在清晨空氣里。
久處黑暗的人不能馬上看陽光,搜救隊員們本來準備用毛巾蓋住他的眼睛,可是給他擦臉時把毛巾都弄臟了。他們就把一頂軟帽蓋在他臉上,可是,一動,帽子掉了。一個搜救隊員從兜里掏出一只白色線手套,蓋了上去。
在這個南方冬日的清晨,空氣中沁著涼意,柔軟的陽光照在田澤明身上。
此時,現(xiàn)場兩三百人簇擁著他,幾十只手把他平躺的擔架抬起、扶穩(wěn)。呼喊聲此起彼伏,大家互相提醒著要小心、再小心。
隨后,他被送往光明新區(qū)中心醫(yī)院手術(shù)室進行治療。
告慰生命
田澤明還有一個同伴,和他一同被困,與他互相鼓勵,卻沒能像他一樣走出黑暗。
20日上午11時30分,田澤明與同伴正在5樓的宿舍休息,當接到車間主任電話讓他趕緊逃離現(xiàn)場時,倒塌在一瞬間發(fā)生,兩名小伙子被瞬間掩埋。
“倒塌的時候,我的朋友還是有生命的。他告訴我,他沒事,就是腿有點疼。”田澤明告訴搜救官兵,“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就再沒應(yīng)我了……”
就在田澤明被救出后3小時,9時28分左右,他的同伴被抬出,身上覆蓋著一塊白布。
一場哀悼就在現(xiàn)場舉行。參與救援的數(shù)百名指揮者、操作者,身著紅、藍、橙等各色制服,帶著滿身的泥土與汗水,環(huán)繞遺體肅然而立,脫帽,低頭,集體默哀。
每一個生命的逝去都讓人如此哀傷,而對生命的尊重是對逝者最莊嚴的告慰。
截至23日23時,救援現(xiàn)場共救出1名幸存者,找到4具遇難者遺體。而搜救仍在進行!
(來源:中國青年網(wǎng))
(原標題:深圳滑坡幸存者搜救:挖掘時遇可燃氣體險爆炸)
(原文地址:http://news.youth.cn/sh/201512/t20151224_7453958.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