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中
實際上,在年號上擺脫中國的影響的想法,早在討論“平成”的時候就已經萌生。
在“平成”年號決定前,世界上還有“日本第一”的討論,內閣大臣在國會演說的時候,還會用“日本領導世界的新理念”之類的說法。再依賴中國典籍,在他們看來已經不合時宜。
盡管日本泡沫經濟應聲破裂,但這個想法延續(xù)了下來。冷戰(zhàn)結束后,日本進一步開始強調自己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將自己的國家定位為,既不是個東洋國家,也不是個西洋國家,既不處在美國的指揮下,也不是處在中國的威懾下,而是個有自主決定權的全球性國家。
在與歐盟的交往中,與東盟的交往中,與世界其他國家的交往中,日本都抱持、強調著這樣一種態(tài)度。
受制于中美兩個大國,又不愿受制于兩個大國,既想“脫中”,又想“脫美”,日本時時表現出一種糾結。
就安倍本人來說,他是成長于戰(zhàn)后一代日本人的首相,對這代人來說,戰(zhàn)爭的責任不想再背負,戰(zhàn)后體制是一種束縛,不管國民還剩多少心氣,安倍認為他的使命就是讓日本重回大國地位。“令和”這個新年號,也包含了讓日本也“走進新時代”的意思。
當然,無論新年號是從中國典籍里選,還是從日本典籍里選,這都是日本自己的家務事,中國被捎上,都不過是躺槍。
我們都知道,中國文化是日本文化的一個源頭。我們也都清楚,鴉片戰(zhàn)爭之后,日本目睹清政府的軟弱,轉向學習西歐,早已不把中國文化當做憧憬和依托的對象。
尤其是甲午戰(zhàn)爭之后,日本國內掀起華夷之辨,核心觀點就是認為,東亞文明的正統已轉向了日本,日本已經是中華。
我們經常說,日本是個擅長學習的民族,卻忽視了它學習消化之后,反過來藐視老師的一面。
在吸收了國外文化之后,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淀,轉化成自己的東西,產生所謂國風文化,再強調這個轉化過了的國體、國學、國粹。
吸收一陣、沉淀一下、鄙視一段,時不時還要反過來搶個地主,這個過程在日本歷史上反復上演,幾乎成了日本文化心態(tài)中某種規(guī)律性的東西。
經過這么多年,在社會層面,對日本文化的一個源頭是中國文化這一點上,日本民眾有時候處在無意識的無知當中。
很多人既不知道哪個年號是從中國古籍中來的,也不了解歷史上中日文化的淵源。對中國當下的發(fā)展,既不關心,也不了解,亦沒有親近感。中國文化已經變成了日本的文化,而中國是個與自己沒什么關系的存在。
這給我們提出兩個問題:
第一,外部世界,尤其是發(fā)達國家精英和媒體層面的偏見,以及社會民眾層面的漠然無知,是中國走出去的一個障礙。
第二,對日本文化和中國文化的淵源關系,有些人以往會陷入兩種極端:
一種是認為日本文化都是從中國文化剽竊所得,日本文化就是盜版得不太好的中國文化。
另一種是認為,中國文化的根已經在日本,要到日本去尋根。
對我們來說,這兩個問題比日本年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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