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球時報駐法國、英國、美國特約記者 姚蒙 紀雙城 侯健羽 環(huán)球時報記者 叢超 丁廷立】法國“黃背心”運動已有一年,示威者最近卷土重來,甚至闖入巴黎著名的老佛爺百貨店,表達對社會財富分配不均的不滿。“福利主義加上民粹政治,是21世紀發(fā)達國家困境的根源”。多年以前,就有學者提出“福利民粹主義綜合征”的診斷。如今,智利等拉美國家也被認為染上這種“病”,這讓不少輿論擔心:福利民粹主義為何向多國蔓延?除關注民眾情緒、回應民眾訴求外,很多國家的政府也在查找“福利民粹主義綜合征”的病根,并苦尋醫(yī)治的良方。
從法國“黃背心”到英國“脫歐”者
始于2018年11月17日的巴黎“黃背心”運動,起因是部分法國人抗議政府加征燃油稅。這場示威一度演變?yōu)榘屠?0年來最大的騷亂。其實,自19世紀末以來,法國已通過不斷立法建成一整套頗為完善的社會福利制度。在法國,醫(yī)療保障體系使人們不用擔心“看不起病”,家庭福利制度對育兒、住房等方面都提供補助。法國失業(yè)人員可拿原工資57%-75%的失業(yè)補助金。法國孩子從上幼兒園到高中畢業(yè),無需繳納學費、課本費,唯一要出的就是學習用品費。即使如此,法國低收入家庭每年還有高達幾百歐元的學習用品補助費。
此外,法國公務員退休金幾乎是原工資的100%。法國鐵路公司、巴黎公交公司、法國國營能源公司的職工還可以提早退休,而退休金比例同樣很高。當馬克龍政府為減少財政赤字、實行各行業(yè)公平待遇,剛開始對相關部門進行改革就遇到極大阻力。“黃背心”運動的一個重要特征是:無論馬克龍總統(tǒng)和政府采取什么樣的福利措施,“黃背心”總是要求更多,而且毫不顧及其他社會階層,如商人和企業(yè)家遭受的損失與壓力。以“改革家”形象出現(xiàn)的馬克龍為吸引財富階層投資法國、增加就業(yè)而采取的只對不動產(chǎn)財富征稅等措施,被反對者指責為“專為富人利益服務”。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法國各項改革舉步維艱。
在發(fā)達國家中,法國的貧富差異并不大。2018年,法國基尼系數(shù)為0.298,低于發(fā)達國家平均值。由于法國有相對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真正生活困難的人口數(shù)量并不多。但法國低收入群體要求一直很高,很注重維護自身權益。在法國,鐵路職工罷工、反對退休制度改革的示威活動很常見。
英國人也是如此。“英國人的工作機會和福利都應留給英國人!”英國2016年舉行“脫歐”公投時,這句由支持“脫歐”者喊出的口號顯然迎合了不少人的想法,因為對普通英國人來說,都希望福利能一直留存甚至變得更多。按照英國官方的統(tǒng)計,2002年到2012年,英國有多達500萬人領取失業(yè)補助金,約有50萬人長期告病在家、坐吃福利。英國廣播公司曾曝光過一個“威爾士騙子”:馬克·洛伊德2011年在阿富汗服役期間受傷退伍,他2014年申請到每周141英鎊的個人獨立福利金,用來當作醫(yī)療補貼。2015年,謊稱“走50米都要在床上躺一天恢復”的洛伊德偷偷參加了當年9月的一項鐵人三項賽,且成績不俗。他當年甚至還攀登了乞力馬扎羅山、參加過馬耳他的世界汽艇錦標賽。威爾士地方法庭最終裁定這個騙取6551.8英鎊福利金的“病人”是蓄意詐騙。
不算這種故意欺瞞政府的案例,英國人其實前些年能領取的福利補貼相當可觀。如60歲以上老人可免費獲取處方藥、100到300英鎊不等的冬季取暖補貼。全年總收入低于4.2萬英鎊的家庭,其子女可以享受大學助學金。單親家庭每周可以申請350到500英鎊的生活補助,單身低收入人士還可以向政府申請免費住房。
英國的一些福利政策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后逐步削減,一些緊盯自身福利的英國人認為,如果沒有中東歐地區(qū)的歐盟移民來和自己爭奪社會福利該有多好,他們也成為主張英國盡快“脫歐”的鐵桿支持者。在倫敦商學院經(jīng)濟學教授埃蓮娜·海伊看來,這些英國人就是典型的福利民粹主義者。她告訴《環(huán)球時報》記者,英國右翼勢力近些年抬頭,特別是金融危機、歐債危機導致的社會震蕩,在英國、意大利、法國等歐洲國家衍生出新的民粹主義勢力。她認為,眼下英國民眾情緒和百姓訴求正被一些政客利用,對社會的不滿讓他們看問題更為偏激。
“金融危機為民粹主義火上澆油”
“民粹主義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真正遺產(chǎn),勞動階層成為這場崩潰的犧牲者。”英國《金融時報》去年曾這樣刊文分析。文章說,一些國家的自由民主制度也是金融危機的大輸家,隨著危機后民眾收入停滯和緊縮性財政政策實施,“難怪那些遭受最嚴重打擊的民眾要支持反精英的民粹主義者”,特別是在富裕的民主國家,有大量民眾都在反對放任自由的經(jīng)濟學和全球化。美國《華爾街日報》也提到,“多項研究都發(fā)現(xiàn),危機后的政治往往都變得更碎片化和分化,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亦不例外”。
渥太華大學政治研究學者杰奎琳·拜斯特在澳大利亞“對話”網(wǎng)站撰文說,2008年金融危機為如今的民粹主義火上澆油。拜斯特認為,正如上世紀90年代加拿大總理讓·克雷蒂安的自由主義者政府采取的措施,一些(西方)政府正尋求精簡并減少社會支出,但隨之而來的是社會不公加劇且中產(chǎn)階層收入陷入停滯。從2010年開始,幾乎所有西方國家政府都重返緊縮性財政政策,而此類措施使最需要政府幫助的民眾首當其沖地受到影響,進而損害國家的經(jīng)濟復蘇。文章稱,隨著中產(chǎn)階層工資的停滯擴展到中上收入階層,唯一受益于緊縮性財政政策的只有超級富豪群體,所有這些經(jīng)濟不公和沮喪情緒都成為滋生民粹主義的溫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