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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早就知道,要在這樣的日子里活命,必須見著什么逮什么。她看見有人抱著個敞口箱子在賣衛(wèi)生紙。她沒有猶豫,買了二十卷。就因為有人在賣。
她騰不出手來拿衛(wèi)生紙……她把手探進袋子,找了一根繩子。她把衛(wèi)生紙串在一起,毫不猶豫,她戴上了這條用衛(wèi)生紙卷串成的項鏈。
沒有人覺得奇怪,那就是生活——見著什么買什么。她本想出門買雞肉,沒買成。她買了衛(wèi)生紙。等她下次想買衛(wèi)生紙的時候,也許買到的是雞肉。”
這是1985年夏天,莫斯科庫爾斯基火車站發(fā)生的一幕。伊琳娜是一位年輕的媽媽,在一所學校教英語。

2002年,普利策新聞獎獲得者、美國記者戴維·霍夫曼出版了《寡頭:新俄羅斯的財富與權力》一書。書中,他記錄下了包括伊琳娜在內的大量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蘇聯(lián)普通民眾的生活片段。
那時,蘇聯(lián)已經(jīng)是一個“重癥病人”。生活物資短缺嚴重困擾著這個看起來依然強大的國家。1985年春上臺的戈爾巴喬夫,既沒有為伊琳娜這樣的普通人帶來生活改善,也沒有給這個國家提供治病良方。
在戴維·霍夫曼看來,那代人的生活充滿了漫長而緩慢的周期性短缺。當時的蘇聯(lián)將大量資源投入軍備競賽,老百姓得到的卻是衛(wèi)生紙串成的項鏈和過期的鯡魚罐頭。伊琳娜的月工資是110盧布,買一雙普通冬鞋就要花費100盧布,還常常缺貨。
“面粉袋突然擺上商店貨架時,伊琳娜看到了人們眼里的熱望。頃刻之間,排隊的人多達五百,大家爭先恐后地在手心里寫上排隊的序號。”
作為美國記者,戴維·霍夫曼在觀察紅色蘇聯(lián)時或許多少會戴著有色眼鏡。那么來看看中國人的研究吧。中國學者黃葦町在《蘇共亡黨20年祭》一書中是這樣寫的——
“面向大眾的消費品質量低劣,供應緊張。蘇聯(lián)老百姓每年用于排隊購買食品和牙膏、手紙等日用品的時間,相當于1500萬勞動者的全年工時。人民對蘇共的感情和信任,就在這種令人難捱的漫長等待中流失了,耗盡了。”
他的結論與戴維·霍夫曼如出一轍:物品短缺挫傷著人們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