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藝術與油畫藝術的當代融合
古代佛教造像的漢化歷程與近代油畫的本土化探索,共同構成了當代中國佛教油畫藝術的文化基因。從佛教藝術發(fā)展史來看,絲綢之路沿線的風格傳播史揭示出犍陀羅藝術的希臘化佛教造型范式,歷經龜茲“曹衣出水”的線性演繹,最終在中華文化場域中完成審美轉譯,形成北魏“褒衣博帶”的士大夫意象與唐代“豐肌潤骨”的世俗化表征。這種歷時性的風格演進機制,為當代佛教油畫提供了形式創(chuàng)新的歷史參照系。

▲《菩提本無樹》(靈境系列)160x110cm;創(chuàng)作時間:2016年
在油畫創(chuàng)作層面,佛教藝術與油畫藝術的融合是一個跨媒介、跨文化的藝術本土化實踐,為當代創(chuàng)作者建構起復合型表現(xiàn)體系:既承襲傳統(tǒng)造像的“骨法用筆”原則,又融入西方油畫的明暗造型邏輯。鮮麗的色彩融入佛學符號(如祥云、手?。┡c民族文化元素,同時汲取歷代佛像造像的審美特質,使作品兼具傳統(tǒng)韻味與時代美感。此外,通過解構宗教圖像的象征符號(如曼陀羅圖式、三十二相特征),重構具有當代審美特質的視覺語法—以印象派光色理論詮釋佛身毫光,借表現(xiàn)主義筆觸轉譯禪宗頓悟體驗,形成跨文化的藝術對話場域。這種技法層面的融合深度,實則折射出東方氣韻美學與西方形式法則的哲學思辨。
這種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東方與西方的融匯,不僅激活了傳統(tǒng)佛教藝術的當代闡釋空間,更構建起連接宗教象征體系與現(xiàn)代視覺認知的新型審美范式。其既延續(xù)了佛教藝術“像教”傳統(tǒng)的教化功能,又通過油畫的媒介特性,將宗教精神的超越性與世俗經驗的現(xiàn)實性相融合,為全球化語境下的本土藝術創(chuàng)新提供了可資借鑒的實踐路徑。
“雕鑄”畫派:從“具象”到“無相”
在傳統(tǒng)佛教藝術與近代油畫本土化的雙重影響下,“雕鑄”畫派應運而生,其創(chuàng)作歷程折射出藝術家從技術探索到哲學思辨,最終邁向靈性超越的完整路徑。藝術家經歷了從具象到破相再到無相三個藝術探索階段,不僅體現(xiàn)了技法與風格的演變,也折射出東方哲學從具體技術到抽象精神的遞進升華,為當代佛教油畫藝術注入了獨特的“東方力量”。
具象:形神兼?zhèn)涞募夹g奠基
具象階段是“雕鑄”畫派的形式奠基期。藝術家以寫實技法為核心,通過材料實驗與細節(jié)雕琢,賦予佛像以雕塑般的立體感與莊嚴性。例如《金釋迦牟尼》(2012)采用坦培拉技法(Tempera),以金屬顏料模擬青銅質感,通過明暗對比與筆觸堆疊,使佛像的衣紋褶皺與面部輪廓呈現(xiàn)出雕鑄般的厚重感。這一實踐不僅是對西方古典技法的致敬,更體現(xiàn)了佛教藝術中“工巧明”的當代詮釋—通過材料實驗與寫實技法,將佛像的神圣性凝練為可觸可感的視覺形式。具象階段的技術積累為后續(xù)突破奠定了基礎。藝術家通過對傳統(tǒng)佛教造像的精細臨?。ㄈ缭茖叩谋蔽悍鹣瘢?,掌握了線條的節(jié)奏與色彩的層次;同時,金屬顏料的實驗性使用,為后期破相階段的哲學表達提供了物質載體。這一階段的創(chuàng)作,本質上是技近乎藝的探索,旨在通過技術的極致化,實現(xiàn)形與神的統(tǒng)一。

▲《金釋迦牟尼佛》,布面油畫,100cm×70cm,2013年
破相:形而上學的哲學轉向
破相階段標志著“雕鑄”畫派從技術追求轉向哲學思辨。藝術家通過虛化輪廓、疊加油彩等手法,解構傳統(tǒng)佛像的完美范式,呼應佛教“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破執(zhí)思想。以《禪者·定》(2013)為例,畫面中佛像的五官模糊不清,面部輪廓被斷裂的筆觸與疊加的油彩覆蓋,形成“似有還無”的視覺效果。這種“形殘神全”的表達,既是對佛像神圣性的消解,亦是對“諸法無我”佛學真諦的視覺隱喻,呼應了破相階段對“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哲學詮釋,打破了傳統(tǒng)佛像的完美形象桎梏。技法上,破相階段突破了寫實的桎梏。藝術家采用點觸、交叉筆觸等自由手法,使畫面呈現(xiàn)出動態(tài)的未完成感。哲學上,以“心象”馭“形跡”,由觀物取象的形象觀照轉向以心造境的精神超越。這一轉向并非是對具象階段的否定,而是通過形式的解構,引導觀者超越表象,直指佛教“無我”與道家“忘象”的哲學本質。正如莊子所言:“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破相階段的創(chuàng)作正是以“忘形”為徑,追求“得意”之境。

▲《禪者·定》,布面油畫,90cm×60cm,2013年
無相:天人合一的靈性超越
無相階段是“雕鑄”畫派的精神至境。藝術家通過刮擦、涂挫等抽象技法,徹底消解具體形象,以色塊構建“無中生有”的靈性空間。在靈境系列作品的創(chuàng)作中,畫面摒棄了傳統(tǒng)佛像的輪廓,轉而以流動的色層與斑駁的肌理,隱喻禪宗“空性”與道家“混沌”的終極境界。這一實踐不僅是對莊子“技進乎道”的自由詮釋,更暗含藝術家對生命本源的冥想—畫面中的虛空并非虛無,而是“真空妙有”的東方哲學體現(xiàn)。

▲《藍色·圣靈》,布面油畫,160cm×110cm,20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