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加仍然堅持嚴格按照9道工序手工制作面線。(資料圖/劉東華攝)

記者(右一)采訪黃加(右二)一家。(記者黃曉珍攝)
周六上午9點多,翔安大帽山山腳下的金柄村,頗有些悶熱。66歲的“面線名人”黃加坐在曬場前泡茶,他指了指往日里“白浪翻飛”如今卻空蕩蕩的曬場,又指了指陰沉沉的天空,對記者說:“手工面線得‘看天吃飯’,下雨了,就會影響面線制作,要尊重自然規(guī)律。”
“下雨也好,難得休息。”妻子黃甜坐在旁邊,一條腿架在板凳上,膝蓋上有一條10厘米左右的縫合線。她剛做完半月板切除手術(shù),都是40多年為面線忙碌出來的毛病。黃加心疼地看一眼妻子,兩條上揚的白眉擰了擰,說:“我做了大半輩子改不了了,再說,還有那么多人喜歡吃呢。”
【關鍵詞 堅守】
●出鏡家庭
黃加,66歲,傳統(tǒng)面線制作技藝區(qū)級非遺傳承人;妻子黃甜,64歲,黃加手工面線員工;大兒子黃延海大兒媳陳惠女一家五口;二兒子黃登樹二兒媳盧藝娜一家三口。
●地址
翔安區(qū)新圩鎮(zhèn)金柄村
●父母心愿
希望手工面線的閩南味道,可以一直傳承下去。
學
做面線先學看“云頭”
材料配比四季不相同
“從我曾祖父那代起,我家就是做面線的,傳到我這已經(jīng)是第4代了。”黃加白眉飛揚,十分自豪。父親去世時,黃加只有12歲左右,手藝還沒學到手。好在母親泉州娘家也有親戚是做面線的,黃加16歲那年,背上糧食和棉被,坐上舅舅的自行車,就從翔安到晉江拜師學藝去了,但做手工面線太苦了,同批9名學員,只有他堅持了下來。
“那時學手工面線,至少要學一年。”黃加說,一年四季講究也不同。他笑著說,要學做面線,先要會看“天”。如果早上起來是青天白日,那大概率是“北風天”,如果“云頭有點黑”,那就很可能是“南風天”。“南風天”空氣濕熱,就得少加水,多加鹽,“北風天”就反過來。具體加減多少,那就得靠經(jīng)驗,憑感覺了。
“所以我說,機器怎么可能取代手工嘛,這里頭太復雜了。”黃加說。在家人的勸說下,黃加也曾買過機器,畢竟年紀大了,手工制作實在太累??蓹C器一開工,面線還沒做出來,他就后悔了。“作坊里連麥香味都沒飄出來,不用嘗我也知道不行。”黃加說,那臺機器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他見不得那玩意兒,大剌剌地擺在那兒,仿佛在嘲笑他也曾“意志不堅定”。
做
夫妻分工起早貪黑
做出自己的口碑
當年,黃加學藝歸來就重新扛起父親傳下的面線招牌。1981年他和妻子黃甜結(jié)婚后,夫妻倆分工明確,丈夫負責在家制作,妻子負責挑出去賣。
妻子黃甜不會說普通話,用閩南話娓娓道來——那時丈夫黃加幾乎每天凌晨3點多就起來制作面線,經(jīng)常做到天黑,一天能做兩三輪。每一輪都有嚴格的9道工序:和面、切條甩面、搓揉盤面、橫8繞桿、入柜醒面、甩彈拉面、室外曬面、收面入室、整束再曬。9道工序下來,由于面在不斷地發(fā)酵中,幾乎要接連不斷地工作八九個小時。
100斤面粉和成巨大的面團,把切好的面條從小孩胳膊粗細“甩”成成人小拇指粗細;從2根竹竿增至3根,再增至4根竹竿,最終拉出8折32米長、細可穿針的面線,還要讓其不斷裂。
制作面線幫不上忙,黃甜挑著擔子十里八鄉(xiāng)從早走到晚地吆喝,那時一斤就只賣一元錢。“她這輩子嫁給我,真是吃了不少苦。”黃加指了指妻子的膝蓋,妻子這腿就是當時落下的病根。
閩南人祝壽賀喜要帶面線、親友送行吃太平面線、家中待客吃豬腳面線、孩子滿月頭道菜更是用面線,閩南有巨大的面線消費市場,做面線生意的也多。大多數(shù)人用機器制作面線的時候,黃加仍然堅持手工制作,他和妻子做出了自己的口碑,甚至不少人專程驅(qū)車從外地趕來。有顧客說,他做的面線,有故鄉(xiāng)的味道,是機器制作的面線替代不了的。
傳
二兒子接過接力棒
手藝傳承步入正軌
黃加第一次上報紙是2013年,那年5月23日,《廈門晚報》上刊登了一整版的內(nèi)容。后來,采訪黃加的媒體越來越多,大型匠人紀錄片《講究》和系列美食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3》中都有專門介紹黃加制作的面線,甚至稱他為“面藝之神”。
如今,二兒子黃登樹跟著他在作坊里制作面線,已經(jīng)可以獨立完成所有工序。“老人家做了快50年,如今做不動了,我就覺得我得回來幫忙了。”黃登樹說,別看活動范圍就是作坊和門口的晾曬場這么一丁點大的地方,每天光晾曬進出,他的微信步數(shù)就有兩萬多步。和面、甩面、彈面、拉面還要用上腰腹和手臂的力量,一般人真吃不了這個苦。
臨近中午,大兒媳、二兒媳帶著孩子們來找爺爺奶奶吃午飯,一家十口人有說有笑回到不遠處的黃家老宅。在茶廳里,黃加悄悄對記者說:“傳統(tǒng)面線制作技藝到我兒子傳了五代,等這些小家伙長大,看能不能再傳下去,和面線一樣長長久久。”(來源:廈門日報 記者 劉少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