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一

●筱蘋

母親（前排左一）這張拍攝于1970年大年初一的照片，至今已47年了，而我也到了花甲之年?？粗赣H和阿姨每人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手中握著《毛主席語錄》，鐫刻著那個時代痕跡的老照片，我的眼前就會浮現(xiàn)出47年前大年初一的情景。

那時，父親的部隊在海島最前線，部隊的隨軍家屬小孩都安置在閩清縣留守處，大人們在部隊開辦的制藥廠工作，小孩們在當?shù)厣蠈W，我就讀于閩清一中。留守處實行半軍事化管理，起床、上班、熄燈都有軍號聲。記得那年初一一早，留守處播音室的起床軍號聲響起，母親叫我們趕緊起床。起床后，母親領(lǐng)著我們站在毛主席像前，手持《毛主席語錄》進行早請示，母親領(lǐng)頌一句，我們跟頌一句:“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做毛主席的好學生”、“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等等，接著母親又領(lǐng)我們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歌聲擠滿了小屋。

吃過早飯，母親要去制藥廠上班，我問:“大年初一不放假？”“是呀！廠領(lǐng)導(dǎo)宣布春節(jié)不放假，加班生產(chǎn)，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母親告訴我們，現(xiàn)在春節(jié)期間不準放鞭炮、不準燒香拜佛、不準滾龍舞獅、不準說“恭喜發(fā)財”，必須“過革命化春節(jié)”，必須“抓革命、促生產(chǎn)”。我們這些小孩子聽著母親的話，似懂非懂地只好照著去做。

母親上班后，我和幾個同學相約去閩清縣城游玩?？h城街上著實冷清，既沒有張燈結(jié)彩，也沒有舞龍耍獅，只有一面面紅旗滿天飄，只有路邊電線桿上的喇叭里不斷傳出“革命樣板戲”里楊子榮、李玉和、李鐵梅、沙奶奶、阿慶嫂等的唱段。逛街的人似乎比平日里少，一點也沒有節(jié)日的氣氛。

中午，母親換上一件翻領(lǐng)衣服，拿著《毛主席語錄》出去。我問母親去哪里？母親說去照相。我一聽很高興，便要跟母親一起去。母親說:“我是和制藥廠幾個阿姨一起拍照，不帶小孩。”母親見我失望的樣子，就對我說:“過幾天等你父親從部隊回來后，我們照一張全家福。”可是，春節(jié)過了好久，父親都沒有回來，照全家福的事情也就忘了。

47年前那個大年初一，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產(chǎn)物，盡管它早已一去不復(fù)返了，但我們一定不要忘記那段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