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山東省濟寧市金鄉(xiāng)縣胡集鎮(zhèn)東孫樓村，一處冷庫的收購點內，村民擠在過磅處，有的甚至為了能搶先過磅而爭吵起來，最終他們的蒜薹以每斤2毛錢的價格被收走。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李雋輝/攝
對于山東省金鄉(xiāng)縣的蒜農來說，5月是個豐收的季節(jié)，可他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今年當地蒜薹的產量和質量較往年均有不小的提升，但蒜薹的價格卻一落千丈，有些鄉(xiāng)鎮(zhèn)的地頭收購價甚至低至每斤0.1元。
面對滯銷的蒜薹，有的蒜農選擇忍痛倒掉，也有人在網絡上尋找愛心人士的幫助，多少挽回了一些損失。然而，網絡求助并不能解決所有蒜農的問題。不只在金鄉(xiāng)，山東、河南、河北的多個縣市同樣出現了蒜薹價格暴跌的現象。究竟是何種原因，讓曾經的“貴族蔬菜”價格大幅跳水？接下來，蒜薹的價格會對新蒜價格產生影響嗎？
蒜薹價格不足去年的零頭
5月7日早上6點，金鄉(xiāng)縣魚山鎮(zhèn)李莊村的張學玲夫婦就來到地里拔蒜薹了。與往年相比，這樣的作息時間并不算早，老兩口也早已沒有豐收的熱情和喜悅——這都是因為蒜薹價格太不爭氣了。
“去年每斤賣一塊五六，今年賣兩毛，連去年的零頭都沒有。”張學玲說。
蒜薹是大蒜的花莖，任由它繼續(xù)生長會消耗大蒜的營養(yǎng)，影響蒜瓣的發(fā)育。此外，拔下的蒜薹很容易變質，“擱一夜就黃了”，所以拔完的蒜薹得及時賣掉。多位蒜農表示，因為雇人拔蒜薹是賠錢的，他們只能請親朋好友來地里幫忙。
在短短的七八天中，金鄉(xiāng)縣的蒜薹集中上市。5月7日，記者在金鄉(xiāng)多個村莊的路口看到，收購蒜薹的貨車前停滿了農用三輪，兩三個蒜農吃力地把四五百斤的蒜薹拖到臺秤上，卻只能換回100多元的收入。
在當地蒜農眼中，主要產生經濟效益的是大蒜。作為大蒜的附加產品，往年收購價1.5元左右的蒜薹，只是用來抵消蒜地的肥料與薄膜成本。據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調查，今年金鄉(xiāng)每畝蒜地的成本大約四五千元，其中以蒜種和人工費用為主。
蒜農楊生環(huán)稱，收大蒜時要雇工人剜蒜，“得六七百塊錢一畝”，種蒜時也沒法使用農用機械。多位蒜農表示，2016年金鄉(xiāng)每畝蒜地平均產蒜薹四五百斤，每斤接近2元；平均產干蒜2000多斤，每斤約4元。扣除成本，蒜農去年每畝地可以賺到四五千元。
然而，今年蒜薹的地頭收購價，僅僅在最初的5天徘徊在0.8~1.2元的較高位置，此后便一路下跌至0.2元左右。在胡集鎮(zhèn)董莊村，一些蒜農購買了以前從未用過的打葉機，準備直接削掉蒜薹，哪怕這樣會傷了大蒜的葉子。蒜農們認為，既然蒜薹賠錢已成定局，不如及時止損，寄希望于十幾天后成熟的大蒜能賣個好價錢。
供需失衡，蒜薹增產不增收
為了保證質量，拔下的蒜薹必須在當天存入冷庫。5月7日下午，記者看到，裝滿蒜薹的農用三輪在胡集鎮(zhèn)的多家冷庫前排起了長隊。蒜農在冷庫的臺秤前擠來擠去，希望盡早將自己的蒜薹過秤賣出。
一名從安徽合肥趕來的批發(fā)商說，他第一次來金鄉(xiāng)收蒜薹，因為今年蒜薹產量過多，比其他蔬菜便宜。他準備租用冷庫的部分空間，等到春節(jié)蒜薹價格漲高時，再擇機往外出售。
據了解，一般每個產區(qū)的蒜薹只有3~5天的采收時間，但經過冷庫保鮮后，蒜薹的貯存期可以達到8~10個月。
不過，冷庫老板高東華認為，雖然金鄉(xiāng)今年的蒜薹品質不錯，但冷庫的收購價不會太高，“一看產量這么大，沒有收的價值了”。而且，天氣變化以及其他蔬菜的競爭，會導致每年蒜薹的出庫價格波動極大，冷庫也不愿冒險多收蒜薹。
多位大蒜批發(fā)商告訴記者，今年蒜薹價格暴跌的原因主要是供需關系失衡。盡管主要大蒜產地金鄉(xiāng)的增幅有限，但在河南、河北的部分縣市，當地農民種蒜積極性空前高漲。中國農業(yè)科學院農業(yè)信息研究所的數據顯示，2016～2017年度大蒜播種面積保守預計約增長10%，將達到1280萬畝。
受極寒天氣影響，2016年山東、河南等大蒜主產區(qū)減產嚴重。商販惜售、游資涌入等因素也助漲了蒜價，使大蒜全年批發(fā)均價上升至每斤5.5元。因此，去年金鄉(xiāng)每斤大蒜的地頭收購價也得以維持在每斤4元多的高位，這讓蒜農們嘗到了甜頭。
高河街道皮莊村的一位蒜農坦言，因為看好去年大蒜的行情，他今年直接將蒜地從三畝擴種到六畝半。而受高蒜價的誘惑，許多金鄉(xiāng)蒜農還會選擇去外省包地種蒜。“馬廟鎮(zhèn)的3個青年在河北邢臺包了1000畝蒜地，鐵定賠了。”蒜農王四恩說。
避免盲目擴種，需要信息引導
另一方面，今年適宜的天氣，更是增加了蒜薹的產量。“這段時間溫度上升，雨水又給上了，晴天還多。” 金鄉(xiāng)縣大蒜產業(yè)信息協(xié)會會長袁北斗說。多位蒜農表示，他們今年每畝地能多收三四百斤蒜薹，質量也不錯。
上升的溫度，甚至使某些地區(qū)的兩茬蒜薹同時成熟。據媒體報道，今年春天一些蒜薹產地的氣溫相對較低，但是“五一”前氣溫突然升高，導致早熟蒜和晚熟蒜出蒜薹的時間重疊在一起，進一步增加了市場的供給。
袁北斗還表示，往年河南蒜薹主要面向市場銷售，入冷庫的比例較低。今年河南蒜薹產量大幅增加，當地的冷庫就沒有能力消化了。此外，今年各類蔬菜價格普遍偏低，也無形中拉低了蒜薹的收購價格。
與此同時，很少有企業(yè)愿意收購蒜薹用于深加工，這意味著蒜薹的集中供應很難在需求端緩解。據袁北斗介紹，當地有企業(yè)把蒜薹加工成規(guī)格長度，用于對韓國、日本等國的外貿出口，但加工標準較為苛刻。醬菜企業(yè)對蒜薹的需求量也很小。因為蒜薹對于物流保鮮條件有較高要求，當地一些電商企業(yè)也不敢將其放在網上售賣。
在袁北斗看來，將蒜薹和大蒜的價格穩(wěn)定在合理的區(qū)間內，對蒜農和企業(yè)都有好處。這就需要行業(yè)協(xié)會帶動大企業(yè)，在全國范圍內做好種植信息的引導和宣傳。
“信息發(fā)布肯定是有意義的，但首先要保證信息的權威性、中立性。” 中國農業(yè)科學院農業(yè)信息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王盛威說。實際上，年初中國農業(yè)科學院發(fā)布的《大蒜2016年市場形勢及2017年市場預測》，已經預測到2017年大蒜產量將明顯增加，并建議蒜農需提早防范風險，將蒜苗或蒜黃出售。
王盛威還表示，如果在種植前做意向調查，也可以科學地預估蒜價走勢，為蒜農提示風險。但這些信息可能會影響部分種蒜大戶，種植幾畝地的小農戶未必會聽從建議。“從價格走勢規(guī)律來看，一個大年一個小年是特別正常的”。
經歷了低迷的蒜薹價格后，對于即將上市的新蒜，蒜農們既期待又擔心。目前，金鄉(xiāng)剛剛上市的鮮蒜價格為每斤1.2~1.5元，干蒜價格為每斤3~3.5元，前者僅略高于干蒜每斤2元的種植成本?；蛟S需要再過些時日，蒜農們才能知道去年種蒜的選擇是否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