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紅（資料圖）
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生效與實施即將10年。近段時間以來，主張“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并不斷推進所謂其“國家正?；?rdquo;的“臺獨”分裂活動的臺灣民進黨當局，十分擔心ECFA被終止運行，一改當初民進黨否定ECFA作用并極力抹黑ECFA的為反對而反對的態(tài)度，透過媒體承認ECFA是有利于臺灣產業(yè)經濟發(fā)展的，呼吁“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陸委會主委陳明通），妄圖在其主張的“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政治基礎上繼續(xù)獲得ECFA運行產生的好處（“行政院院長”蘇貞昌）。
筆者認為，現在的確是到了評估ECFA存續(xù)與否的利弊得失并決定ECFA是廢是續(xù)的時候了。就經濟作用而言，但凡稍有經濟常識并實事求是的人士，都不會象當初的民進黨那樣去全盤否定和極力反對ECFA的。ECFA早期收獲清單執(zhí)行的成效有目共睹，以致現在的民進黨當局擔心ECFA可能被終止運作而不得不表態(tài)承認ECFA的作用。遺憾的是，由于在民進黨當初帶頭下臺灣社會對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的反對，以及民進黨當局拒不認同兩岸協商談判與合作交流的政治基礎，十年即將過去了，ECFA未能按照當初計劃的通過后續(xù)協商談判進一步推進兩岸經貿活動的自由化與便利化進程，以致未能惠及兩岸更多的行業(yè)及群體。
毫無疑問，ECFA當然不僅是經濟問題，也是政治問題。事實上，國際上任何經貿合作協議都是建立在必要的政治共識與雙邊關系的正常發(fā)展的基礎之上的。“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核心意涵，一開始就是兩岸公權力協商談判、簽訂23項協議包括ECFA的政治基礎和前提條件。一旦不承認“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核心意涵，所有這些協議包括ECFA在政治與法理意義上當然也就失效了。
有觀點認為，終止ECFA不利于加強兩岸經濟交流與聯系，進而不利于兩岸關系發(fā)展。這種觀點似是而非。首先要明確的是發(fā)展兩岸關系的目的是什么，需要什么樣的兩岸關系及其發(fā)展，以及該如何發(fā)展兩岸關系才能達成目的。顯然，絕不能只是為了和平發(fā)展而發(fā)展兩岸關系，更絕不能在“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政治框架下去發(fā)展兩岸關系。否則，大陸大可接受臺灣方面的“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定位與“臺獨”分裂主張。若那樣，兩岸關系雖然必將史無前例地和平發(fā)展，但那是在兩岸是兩個不同國家的定位基礎之上的和平發(fā)展。在這樣的和平發(fā)展過程中，臺灣民眾關于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國家認同，在島內以民進黨為代表的綠營政治勢力的運作下，必將更加疏離。而這樣的和平發(fā)展不僅難為和平統一創(chuàng)造條件，而且更可能的是設置障礙?，F實中，在臺灣當局不認同“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核心意涵，而堅持“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兩岸關系性質定位，并不斷推動所謂“國家正?；?rdquo;的“臺獨”分裂活動的背景下，繼續(xù)維持ECFA的運行，雖然有助于維持ECFA下的經濟交流合作及其產生的經濟好處，但卻不僅不克“以經促政”，反而“政經分離”，不利于“反獨促統”，不僅有悖于而且有害于兩岸關系和平發(fā)展為和平統一創(chuàng)造條件的政治期望與目標的實現。
事實上，兩岸經濟、社會、文化等層面交流合作分為民間層面和公權力層面。筆者認為，民間層面的交流合作，任何時候都宜鼓勵發(fā)展，以增強兩岸聯系。但公權力層面的制度化合作交流，“政經”不宜分離。當前，臺灣民進黨當局拒不認同“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核心意涵，堅持“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兩岸關系性質定位，并不斷推動所謂“國家正常化”的“臺獨”分裂活動。在沒有政治共識、政治基礎和政治前提條件下繼續(xù)運作ECFA，正是主張“政經分離”的臺灣民進黨當局及許多臺灣民眾所希望的，事實上就會陷入到臺灣當局的“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政治框架之中，事實上也就把兩岸公權力層面的交流合作建立在“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政治基礎之上了。
不僅如此，在臺灣社會意識形態(tài)已經被民進黨改造近30年，以致當前臺灣多數民眾（67%以上）持“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國家認同，并且不愿意兩岸統一的現實背景下，“政經分離”，只能有助于臺灣民進黨當局政治、經濟雙重目標的實現，以及繼續(xù)執(zhí)政，但顯然無助于臺灣藍營黨派及藍營民眾對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繼續(xù)堅持，無助于臺灣藍營黨派及藍營民眾特別是統派的發(fā)展壯大，無助于分化臺灣社會，無助于臺灣民眾的“政治覺醒”，無助于削弱臺灣綠營及獨派的勢力，最終無助于“以經促政”，不利于達成“反獨促統”目的。
事實上，蔡英文2016年上臺時，盡管民進黨當局沒有明確接受“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核心意涵，但大陸基于善意的良好用心，讓ECFA等協議繼續(xù)運行，以聽其言觀其行，希望臺灣民進黨當局迷途知返。但近4年來，民進黨當局不僅頑固堅持“一邊一國”、“一中一臺”的兩岸關系性質定位，而且大勢推動所謂“國家正?；?rdquo;的“臺獨”分裂活動，還勾結國際勢力呼吁形成聯盟對抗大陸。顯然，當前兩岸已毫無ECFA繼續(xù)運作的政治共識基礎與前提條件了。不僅如此，臺灣社會意識形態(tài)在民進黨當局及綠營政治勢力的運作下也在進一步加速“綠化”，在享受以ECFA為代表的所謂兩岸和平發(fā)展紅利的同時，更多的臺灣民眾更加認同并支持民進黨的政治主張與政策了，臺灣民眾的國家認同更加疏離了，統一意愿更加弱化了。不僅民意調查顯示如此，2020年1月11日的臺灣大選結果更是明證。
另外，從世界貿易組織（WTO）規(guī)則角度來看，兩岸經濟體同為WTO成員，ECFA及其早期收獲清單被WTO認定為邁向全面自由貿易的過渡性安排。根據WTO的有關規(guī)定，通常有10年期限的原則性慣例，其中包括10年內須完成90%以上的貨物實現零關稅進出口?，F在ECFA生效即將10年，也應該按照WTO規(guī)范要求對ECFA的何去何從進行檢討。事實上，ECFA所推進的貿易自由化90%目標顯然未達成。ECFA因此也需要考慮何去何從。
事實上，在目前的兩岸關系狀態(tài)下，終止ECFA運行，不僅有著如上所述的正當性與必要性，而且，對大陸而言總體上利大于弊，而臺灣民生經濟發(fā)展則將會受到較大的負面沖擊。
雖然ECFA整體上對兩岸經貿合作進而對兩岸民生經濟都有一定的好處，而終止ECFA運行會對兩岸部分行業(yè)的利益及民眾的福祉產生一定的沖擊，但ECFA早期收獲清單的安排讓臺灣方面受益更多，而且，小型經濟體的臺灣的民生經濟發(fā)展較之于大型經濟體的大陸更依賴于全球化運作，在當前大陸已經成為全球化的一個主要中心的時代，臺灣經濟發(fā)展更依賴于兩岸經貿交流合作，在此背景下，ECFA一旦停止運作，對大陸方面的負面影響將相當有限，但對臺灣的負面沖擊就會比較明顯。這種沖擊不僅來源于早期收獲清單失效的直接的影響方面，更主要來源于臺灣當局不能處理好兩岸關系沖擊到臺灣發(fā)展環(huán)境的間接影響方面。
事實上，終止ECFA運行對臺灣民生經濟的直接影響在于，一方面臺灣目前正在享受零關稅的539項出口產品在大陸市場的價格競爭力將因大陸恢復WTO下的正常關稅水平而會受到沖擊；另一方面，臺灣從大陸零關稅進口的267項產品將因臺灣方面恢復WTO下的正常關稅水平在臺灣的銷售價格可能會有所提升。結果，這些產品的需求者的利益，包括需求這些產品的消費者的福利及需求這些產品的生產者的利潤，會有所損失。此外，早期收獲清單涉及的臺灣服務貿易項目在進入大陸市場方面也會受到一定的負面沖擊。
而終止ECFA運行對臺灣民生經濟的間接影響將遠比直接沖擊大得多。停止ECFA運作對臺灣的發(fā)展環(huán)境，包括出口環(huán)境和投資環(huán)境，都會產生負面的沖擊。島內外的投資人會注意到，一方面臺灣生產的產品在其主要市場（大陸）會面臨比較高的關稅壁壘，另一方面兩岸關系在進一步惡化，臺灣經濟體也更難于與其他經濟體簽訂FTA之類的經貿合作協議，島內企業(yè)因臺灣更加邊緣化而更加難以有效全球化運作。這會導致在臺灣島內投資、生產的意愿的進一步下降，從而更加不利于臺灣島內產業(yè)經濟進而民生經濟的發(fā)展。
在兩岸民間經貿交流合作方面，終止ECFA運行對早期收獲清單中的貨物貿易產品與服務貿易項目的兩岸貿易及其關聯產業(yè)的發(fā)展會有一定的負面沖擊，但終止ECFA運行導致臺灣島內出口環(huán)境、投資環(huán)境進一步惡化，島內產業(yè)、資本、人才將可能進一步向大陸等其他經濟體轉移，尋求發(fā)展。
最后，政治方面，如前所述，在當前的臺灣社會意識形態(tài)與政治生態(tài)背景下，終止ECFA等兩岸公權力層面的合作協議的運行，才可以避免陷入臺灣方面的“一邊一國”或“一中一臺”的政治框架，進而避免“政經分離”在國家認同與“反獨促統”方面帶來的難以挽回的危害。而終止ECFA運作，作為反制臺灣民進黨當局“臺獨”主張與分裂活動的一個有力措施，將有助于臺灣民眾體認到“臺獨”主張及活動攸關自身福祉的危害性，進而有助于盡快從“經濟覺醒”走向“政治覺醒”，從而有助于島內藍營及統一勢力的發(fā)展壯大，達成“反獨促統”的目的。
作者 唐永紅 廈門大學臺灣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