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化與現(xiàn)代價值觀,相對于中華文化的包容性,其特征就是侵略性。這些價值的淵源是其積極而顯霸道的宗教性格,以及理性科學文明所造就出的種族優(yōu)越感,至今不衰。并不是說,西方文化一無可取,而是說,中華文化的特色,就是有容乃大,亦能廣納異邦文化并與自身文化融合轉譯。
整部中國史,從民族包容性的觀點來看,就是胡漢融合史,漢化與胡化同時進行。從思想的觀點來看,儒釋道至少有其中一項來自于異邦,然后中國化的。如今,無論是大陸包容馬克思主義,或是臺灣包容自由派價值,都能彰顯中華文化的“度量”與可塑性。包容他者若要避免自身民族文化毫無原則,則需對傳統(tǒng)文化有所堅持,方能保持獨立的文化性格。
港臺目前的價值崇洋亂象,乃漠視西方價值自身困頓,又蔑視自身文化,對西方“表象膜拜”的結果。解決之道,仍得從文化基礎著手,復興錢穆所說的,對自身歷史必須抱有一種溫情與敬意。再者,便是不要以為“我們是站在已往歷史最高之頂點”。
第二屆“上海遠見文化高峰會”日前落幕,在“科技腦 人文心 中華情”的主題下,與會者對“鑒往知來”以及固有文化的現(xiàn)代性上有不少卓見。參會的臺大前校長孫震從經(jīng)濟史的角度,闡述中華文化的基底之一“仁”,乃中國和平主義之源頭,亦是西方追求“利益”之基礎。自古解釋“仁”之含義者多不勝數(shù),這是一個寬泛的概念,因此無論在任何時代皆被當成現(xiàn)代性轉譯的對象。孫震之解釋是,西方將“仁”功利化,以彰顯利益至上的侵略性文化特征,實則必須以講究和平的“仁”為基礎,方為人類文明之幸。
我曾一再強調,中華文化追求的是“秩序”,子曰“克己復禮為仁”,所謂“禮”便是一種秩序,它不盡然是時代思潮,亦也是一種歷史懷舊。“秩序”是一種文明“演化”的過程,而非“進化”,演化與進化的差異,前者的意涵是沒有方向性的“變化”,后者則假設人類文明必朝進步方向前進。而眾所皆知,儒家思想有滿滿的懷舊特征,其追求的圓滿境界不是未來,而是過去,也就是借由推崇三代之治,為當代之無序亂象找解方。
這就是錢穆強調“不要以為我們是站在已往歷史最高之頂點”的思想來源,顯示他是一個正宗的儒學者,不為當代思潮所惑。這樣的態(tài)度,來自于對自身歷史的溫情與敬意。
在經(jīng)過百多年的西方思潮沖擊后,我們中國人應該從錢穆這樣的文化立場,思考當代問題,迎接當代挑戰(zhàn),解決當代困境。
關于思想,關于文化,沒有所謂“必然的進步”,只有選擇。
對于西方的所謂“民主,自由,人權”,中國所應抱持的當代回應,就是以中華文化的思想模式,先將“進步”與“價值”脫鉤,再以包容性的角度強調多元文化并存,彰顯中國特色。不如此,難與西方爭回話語權。
我們從歷史中學到的是,沒有人能擺脫時代的限制,但是,卻有人能創(chuàng)造新時代。單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推動時代巨輪,必須透過前仆后繼者的努力,方能成就時代改變。有人認為“科技”是關乎中國未來的解答,但科技終究只是文明里的一部份,西方先進文明已走過同樣的路,有所得亦有所失,我們必須先確認了自身的文化選擇,才能減少冤枉路。
臺灣顯然已步入西方自由派困境的后塵,人民對未來感到茫然,對過往歷史態(tài)度也存在分歧,以文化視角觀之,主因就是失去了自我。因此,這有待兩岸共同努力復興并澄清中華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