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忠心走在村里的街道上。

王忠心為母親洗腳。

王忠心和愛人楊洪苗在自家的魚塘釣魚。
休寧縣坐落在安徽黃山腳下,汪溪村四面環(huán)山,四條小溪在村東頭匯流成河,波光粼粼的河水長年緩緩流淌著,這里的風景就像一幅田園山水畫一樣秀美。
“傳統(tǒng)的徽式房子基本上沒有了,以前村里都是石板路。”走在水泥街道上,短褲、塑料拖鞋、軍用T恤衫打扮的王忠心看上去已經(jīng)融入了老家的鄉(xiāng)村生活。1個月前,這位“八一勛章”獲得者、一級軍士長光榮退休,火箭軍某旅專門為他和另外3名老兵舉辦了一場隆重的退休儀式。
1986年11月,汪溪村里有兩人報名參軍,一個因身體不合格落選,王忠心體檢、政審一路綠燈,走進了神秘的導彈軍營。
士官專家、班長標桿、老兵楷模……王忠心像家鄉(xiāng)的毛竹一樣,在導彈軍營扎根,一路成長為讓家鄉(xiāng)父老驕傲的“導彈兵王”。但回到家鄉(xiāng),他又成了那個能吃苦的農(nóng)家后生。走在路上,一位87歲仍在地頭割草的老人指著王忠心說,“這娃,還是當年去鎮(zhèn)上賣柴禾時的模樣。”老人家有意無意忽略了,皮膚黝黑、頭發(fā)斑白的王忠心已經(jīng)53歲了。
“兵王”家的小院里,綠竹蔥郁,雞鴨成群。每天早上,王忠心和愛人挽著菜籃子,到自家屋后的菜園摘菜,這是最愜意的勞動時刻。
在王忠心的記憶里,小時候家里吃飯以玉米、紅薯為主,分的稻米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能擺上餐桌,吃次肉就像是過年一樣。
那時,母親買一塊肥豬肉,熬出一碗油,遇到吃米飯時,挖一勺油放在空碗里,撒上鹽巴和醬油,兌上開水攪拌后,倒在大家的米飯里,這樣簡單的“菜”都能讓一家人吃出歡笑聲。
前些年,王忠心工資漲了,但靠他一人收入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支還是有些緊巴,讓王忠心欣慰的是,終于可以每月固定地給老人一些保障。但母親習慣了老家生活,很少去千里之外的軍營探親。
“這么多年,我們沒能照顧媽,敬一杯酒吧!”餐桌上,王忠心和愛人一起端杯,用家鄉(xiāng)酒感謝母親。
晚飯后,王忠心打來一盆熱水,要給母親洗腳。老人顯得非常難為情,她幾次溜到院子里干活,不肯坐下來“配合”。
“我父母在世的時候,也沒有給他們洗過一次腳,這娃比我做得好。”樸實的母親感覺有些別扭,但兒子體貼的搓洗讓老人安靜下來,臉上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閑暇的時候,王忠心就拿著講述自己從軍故事的報告文學,從書前彩圖開始,一頁頁講給母親聽。老人家其實不太懂兒子的世界,只知道孩子對部隊“很忠心”。以前遇到王忠心的新聞,都是小兒子打電話來,她再打開電視去看。
很多年前,有人問王忠心退休了以后干什么?他說,自己的夢想是回安徽老家,承包一片魚塘,過養(yǎng)雞種菜的田園生活。王忠心愛釣魚,母親也愛吃魚,回家的這幾天,他時常到幾公里外的家鄉(xiāng)水庫垂釣。身處田野,微風拂面,靜靜等待中,王忠心感覺平靜而愜意。
這其實并不是他第一次“返鄉(xiāng)”。參軍入伍13年后,王忠心退伍回到了家鄉(xiāng),已經(jīng)找好了一份工作,沒想到部隊來了要求他延期服役的通知。“保家衛(wèi)國是大事,家里有你姐妹兄弟照顧,好著呢!”父親王排桂深明大義,鼓勵兒子返回部隊。
軍人的肩頭,忠與孝往往難以兩全。也就是這一年,父親因病去世,這成為王忠心難以釋懷的一大遺憾。
老家的風俗是清明節(jié)祭掃逝去的親人,但很長時間沒回來了,王忠心還是決定到父親墳前看一看。墳地在不遠處的一處茶園里,因為家鄉(xiāng)有要將父母合葬的風俗,父親的墓前現(xiàn)在還沒有立碑。這些年,每當收獲榮譽時,王忠心都會想起從來沒有享過一天福的父親。
他拿起鐮刀,把墳前的一片雜草清理了一下,然后靜靜地在老人的墳前站立了一會兒。
34年來,王忠心將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部隊。臨近離開這兩年,他感覺“身體很多‘零部件’出了情況”。2016年,王忠心接連兩次胃出血,在家里和陣地上多次暈厥倒地,后被確診為美尼爾氏綜合征。
“回家吧,老家的飯養(yǎng)人,服役這么久,該到站了。”這一年,他到了兵役法規(guī)定的退休年限,愛人楊洪苗說, “我托人在老家尋了一個治胃病的老中醫(yī),咱們回家過過田園生活。”入伍后,王忠心平均四五年才回家一趟,心中覺得對母親虧欠很多。
“老王,部隊還需要你!”作為軍人,被國家和軍隊需要,不正是最大的幸福嗎?沒有更多理由,王忠心二話沒說延期服役,又在班長位置上“風光”了4年。
現(xiàn)在終于退休回家了,但真的離開了軍營,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么。
“出去旅游一圈吧。”從家里的山溝到部隊駐地的那條山溝,王忠心一直過著“軍營-家屬院-老家”三點一線的生活,王忠心的愛人楊洪苗提議“去大城市轉轉”,“我們可以去杭州、北京轉一大圈,再看看咱家姑娘,跟著你在部隊待了30多年,還從來沒有旅游過一次!”
“還要到石臺縣多住??!”楊洪苗的老家,在100多公里外的安徽池州石臺縣城,家里還有80多歲的老母親,這些年依靠兄弟姐妹贍養(yǎng)著。陪老人過幾天“好日子”,也是她多年的心愿。
“老班長,才走幾天我們就想你了,啥時候回來呢?”6月9日,去縣城看望舅舅挑西瓜時,王忠心接到了連隊一排排長季璇的電話。
有幾個戰(zhàn)友,因為在陣地值班,沒能給他送行,也無法打電話問候。這次大家“出山”后,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詢問他的回家感受。
“你們干好工作就行,有時間一定會去看你們的。”王忠心安慰他們說。
退休回鄉(xiāng)后,王忠心還去過村里的小學,學校唯一的老師金如海正給三個年級混編的5個學生上課。他們是這所學校的全部“苗子”。
“小時候同學們可多了,我們上山下河,有各種各樣的玩法。”因為家境貧寒,10歲那年王忠心才進入村小學讀書。
那時放了學,他還要趕到地里插秧、撒肥、采茶?;貞浧鹜晟睿踔倚?ldquo;印象最深的還是小時候吃過的苦”。
34年前,他戴著大紅花離開家鄉(xiāng)、走進山溝里的營盤,如今,又戴著大紅花離開軍營、回到故鄉(xiāng)田園。這一次,這個整天與“國之重器”打交道的老兵終于可以休息了。只是6月初剛回鄉(xiāng)的幾天清晨,王忠心準時醒來,迅速穿衣準備參加早操訓練。穿上鞋子后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手里拿的已不再是軍裝,而這里是老家了……(趙法勝 文/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