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割禾田中央，抬頭起來分哥看，眉毛彎彎幾標致，眼子迷迷割肚腸……”說起瓊僑歌謠，眼前這位77歲的老人有聊不完的話題，隨意吟唱一曲，詼諧、活潑的生活氣息，一念一唱之間便洋溢開來。
老人名叫朱運行，是文昌市東郊鎮(zhèn)頗有名氣的農民企業(yè)家，曾成功創(chuàng)辦了東郊椰子加工廠和海南椰子活性炭廠，帶領無數(shù)村民發(fā)家致富，為改善當?shù)厝司迎h(huán)境作了很多貢獻。
然而，更讓他富有激情的，卻是許多與事業(yè)無關的興趣愛好，例如收藏、瓊劇表演、唱歌。其中，傳唱瓊僑歌謠，讓他感覺很有意義，為此，他不僅多次擔任我省瓊僑歌謠傳習班授課老師，還花費10多年時間搜集、整理，出版了《瓊僑歌謠精選》等書籍，為鄉(xiāng)土文化的傳承不懈努力。近日，我省公布第四批省級非遺傳承人名錄，朱運行入列瓊僑歌謠傳承人。
朱運行參加文昌的非遺展示表演。（受訪者提供）
海南民謠伴一生
“我從小愛唱海南民謠，是海南民謠伴我長大的，要問我為什么熱愛民謠，我只能說，因為我是土生土長的海南人。”初次見面，熱情開朗的朱運行便“開門見山”，娓娓講述他與海南民謠之間的故事。
朱運行的出生地文昌，是海南著名的僑鄉(xiāng)。作為僑鄉(xiāng)人，瓊僑歌謠是他記憶中父輩們愛唱的歌曲，也是僑鄉(xiāng)文化的口頭記述。“送郎送到碼頭分，郎你去番儂心悶”“我去南洋苦奔波，定不忘記儂家鄉(xiāng)”……“送郎去番”與“在番思鄉(xiāng)”是瓊僑歌謠永恒的主題。
“番”即南洋。海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資料顯示，瓊僑出洋的記載最早見于南宋。1858年瓊州開放為通商口岸，大批海南人開始“下南洋”謀生。瓊僑歌謠就伴隨他們出洋的腳步產生和流傳。
朱運行的祖父母、父母都是念唱歌謠的能手，只要子女有要求，就會一首接一首地唱。在這種環(huán)境下，朱運行從小就得到良好的民間藝術熏陶，傳唱民謠是他的一大愛好。
“海南民謠，也叫瓊僑歌謠，又稱‘順口溜’‘念官’，是民間源遠流長的方言文化，遍布于文昌、瓊海、萬寧、海口及瓊北一帶，是農村鄉(xiāng)野最底層的本土文化，特別是在僑鄉(xiāng)文昌，念唱歌謠十分流行。在世界各地尤其東南亞一帶瓊籍華人聚居的地區(qū)，瓊僑歌謠流傳也很廣。”朱運行說。
海南省瓊劇院文昌籍作家潘心團也記得：“瓊僑歌謠的腔調很優(yōu)美，謠的意思也很有嚼味。小時候，我們都是在奶奶或母親柔和的民謠聲中漸漸睡去，農民隨口念唱的詞句，淺淺白白，不經雕塑，卻有很強的生命力，刻印在人的腦海里，抹也抹不去，忘也忘不了。”
2007年，瓊僑歌謠入選第二批海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鐘情藝術熱愛家鄉(xiāng)
時光流轉，慢慢地，熱愛瓊僑民間藝術的朱運行長大了。他對那些從祖輩口中流傳下來的歌謠張口就來，念唱連綿，感同身受。
年輕時候的朱運行，除了唱歌，還有更多的理想和抱負。1968年，25歲的他從部隊退役回鄉(xiāng)，先是當教師，后在東郊鎮(zhèn)創(chuàng)辦椰子加工廠、海南椰子活性炭廠。“文昌不僅是僑鄉(xiāng)，也是椰子之鄉(xiāng)。椰子渾身是寶，養(yǎng)活了數(shù)以萬計的文昌人民。”朱運行說，通過創(chuàng)業(yè)，一批農民富裕起來，他的家鄉(xiāng)——東郊鎮(zhèn)文林村也發(fā)生了許多變化，物質生活改善了，人們的精神生活要求也越來越高，這種情況下，忙碌之余，朱運行便帶頭組織文藝隊，讓民間藝術滋養(yǎng)著鄉(xiāng)親。
1990年起，朱運行牽頭組織的瓊劇演唱隊活躍于田間椰林，聚集一堂的父老鄉(xiāng)親，大家各盡所能，能編的編，能拉的拉，能唱的唱。一貫喜愛音樂的朱運行，當仁不讓成為演唱隊的主角，有時還兼任編劇和導演。鄉(xiāng)親們見他如此熱心，也都自愿不計報酬地參加演出。一些讀過書的村民還幫忙把村里的好人好事寫成劇本，譜曲傳唱。
結合實際，朱運行也在業(yè)余玩樂的過程中創(chuàng)作了許多通俗易懂、貼近群眾生活、膾炙人口的作品，例如《戒賭》《富民政策春風吹》《咱們農民齊叫好》等等。其中，《富民政策春風吹》的唱詞這樣寫道：“黨的富民政策春風吹，農民心里扎實又甜美。農業(yè)增產農民增收，小康生活會緊緊相隨。”
在朱運行看來，瓊僑歌謠的腔調是不能輕易改變的，草率改掉，變味了，就不是瓊僑歌謠了，但也不能墨守成規(guī)、一成不變，新創(chuàng)作的歌謠，除了保持僑鄉(xiāng)特色，體現(xiàn)地域特色，突出海南人民熟悉和喜歡的聲調與韻味，也要緊跟時代步伐，有所創(chuàng)新。
在東郊鎮(zhèn)文林村，誰家孩子上大學了，誰家老人祝壽了，誰家喜結良緣，亦或是又添了娃娃了，都會有演唱隊的身影。不僅如此，朱運行還給家里定了規(guī)矩，提倡人人學藝，甚至還提出“誰學民謠誰免做家務”。
每次一聽說哪里有文藝演出，朱運行必到，踴躍參與，他還經常自掏腰包，為演出團出餐費、演出費用等。
行走鄉(xiāng)里傳承文化
熱愛生活的人，或許干任何事都有力量吧。朱運行經營的工廠不斷做大做強，后來，隨著年事漸高，他索性將企業(yè)移交給兒子打理，自己一門心思撲在瓊僑歌謠的搜集、整理和傳播上。
“時代變了，喜愛和懂唱瓊僑歌謠的人越來越少了，這么寶貴的藝術財富，如果隨風消逝，就太可惜了。我覺得應該做點兒什么，讓民間藝術代代傳承下去，不能成為絕唱。”朱運行說，十多年來，他一直利用閑暇時間在文昌、瓊海等地采風，走遍20多個鄉(xiāng)鎮(zhèn)，拜訪80多戶人家，用地道的海南方言記錄下300多首具有代表性的瓊僑歌謠。
最讓朱運行感到遺憾的是，文昌曾經有位百歲老人會唱很多瓊僑歌謠，可惜當他得知消息趕過去的時候，老人剛剛過世。“這是我這么多年來最大的遺憾！”朱運行說。
保護瓊僑歌謠，傳承鄉(xiāng)音，海南各界也做了許多努力。
海南曾邀請本土音樂人對老歌謠進行譜曲、錄音，使這些歌謠易于學唱。2014年到2018年期間，海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曾連續(xù)舉辦5屆瓊僑歌謠傳習班，邀請瓊僑歌謠愛好者和其他非遺項目傳承人參與歌謠學習。朱運行多次受邀擔任培訓班授課老師，他還自費出版印刷《瓊北歌謠》一書作為教材，供大家學習。
文昌中學音樂教師莊嵐婷受教于朱運行的培訓，是新一代瓊僑歌謠傳承人之一，她常常與朱運行一道出席各種演出，合作演唱瓊僑歌謠。“他對瓊僑歌謠、對音樂發(fā)自內心地熱愛，富有情感，所以特別容易感染人。”莊嵐婷這樣評價朱運行。
2018年5月，朱運行花費多年心血自費整理的《瓊僑歌謠精選》再出版。他在談及對瓊僑歌謠的理解時，這樣表示：海南民謠從來就是勞動人民心聲的自然流露，也是一個民族、一個地方的社會歷史，是時代生活和風土人情的一面鏡子。
在他精選的150首歌謠中，有描寫愛情的，有歌頌生活的，也有為兒童專門創(chuàng)作的。“送番歌謠是20世紀四五十年代的產物，多表達離別之際的悲苦，現(xiàn)如今已不合時宜。新時代的歌謠，在傳統(tǒng)的基礎上創(chuàng)新，是為了更好地適應新時期人民群眾文化生活的需求，歌頌日漸美好的新生活。”朱運行說，希望瓊僑歌謠能夠得到保護，更好地傳承和發(fā)展下去。
